华人在美国的蜗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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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居”这个09年在中国悄然流行的词也可以用在大洋彼岸一些华人同胞身上。他们有人习惯了蜗居的生活,有人为了儿女学习甘愿蜗居,也有人为学业而蛰伏斗室,更多的是迫于生计,不得不挤一挤。驮着蜗牛壳的他们默默地付出,辛苦地耕耘,可是却无法摆脱生计、医疗和住房的压力。
在纽约曼哈顿单人公寓均价超过$2,000每月的今天,一些唐人街的旅馆的却还提供着这样月租只要$100到$200的房间,这些地方在美国华人中被称为“散仔馆”(英文叫做Single Room Occupacy,简称S.R.O)。
虽然住宿条件不佳,偶尔也存在消防和安全隐患,但这里低廉的租金还是吸引了许多华人务工人员。他们刚到美国时就在此处落户,有的一住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一间不到六平米的地方放了一张双层床、一张小方桌和一些杂物,这就是黄培德的家。所谓“厨房”,也只是房间内摆了樽电饭煲和电磁炉的一个角落。而“隔壁”,其实也只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挡板,挡板与天花板之间却还有一米多的空隙。房东将这层楼分隔成31间同样大小的房间,共享澡堂和厕所,但由于消防需要,房与房之间不能被完全隔断。
今年87岁的黄培德上世纪七十年代只身一人移民到美国,他初来纽约时在一家中餐馆打工,收入有限。当时这里的租金每月只要$110,且其位于唐人街中心的地段也极为方便,于是他便在此处扎根,目前已住了32年,是这间散仔馆里年资最老的租客。
黄老说自己拥有合法移民身份且有87岁高龄,很早之前就有机会申请政府为老年人提供的廉租公寓。但由于那些公寓大多在非华人聚居地,住惯了唐人街的他觉得自己无法适应,于是仍然守着自己小小的六平米“蚁巢”。
黄老的舍友陈子阳来自福建福州,2000年左右为了逃避生二胎的罚款和结扎手术而来到纽约,因为许多亲戚和同乡都住在这间散仔馆内,他也搬了进来。他睡在黄老的上铺,但由于房间顶部为了防盗铺了一层铁丝网,他在床上无法直起身来,所以平时只有在要睡觉时才会爬上床。也因为房间内有限的空间,他的几件行李无处安放只能堆在床头。
这样的居住情况正是纽约唐人街散仔馆的常态——拥挤(有些房间内甚至放着三层床住着一整家人)且隐私性差(因为房间不封顶所以能清楚地听到屋外的对话)。但也正因如此,这间散仔馆里的邻里关系也比一般居所要亲密,许多人家都爱互相串门子聊天,一起观赏连续剧,甚至做了菜也分给邻居。不同于一些报道里看到的挤在狭小空间情绪消沉的“蚁族”,他们虽过得艰难,但却是意外地乐在其中。

这六平米的空间内几乎每一寸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这里的租客有的是独居,有的携家带口
而随着近年来留美的华人工收入水平越来越高,移民美国的中国富人也越来越多,许多人在选择住房时都尽量搬离唐人街。但事实上,很大一部分在美华人仍然做着较低技术含量的工种。他们的生活起居以唐人街为中心,唐人街的日间百态就是他们生活的一个个缩影。
据2010年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曼哈顿唐人街的家庭平均年收入仅$20,000出头,而纽约市的家庭平均年收入却接近$40,000。这里的许多华人仍然在贫困线上挣扎,另一些即使钱赚得不少,但苦于没有合法的身份而租不到正规的公寓,因此散仔馆这种廉价又不需担保的住房的需求量几十年来才一直源源不断。
同时,唐人街还衍生出了另一种更加经济实惠的居住形式——换床(shift-bed)——一些白天工作晚上休息的人与一群白天休息晚上工作的人轮流使用同一张床铺。
陈子阳告诉笔者,他在福建老家有幢四层楼的房子。“我家刚好四口人,我之前一个人可以单独住一层。”但是看着现在眼前这片六平米的土地,他无奈地笑了。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取舍抉择,也许只有活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文/黄梦琳)

有了工作也许会好点吧
每天一睁开眼,小云就会想今天会是什么天气,然后习惯性地寻找窗户。可是没有窗户,因为她的住所是一栋私人房屋的地下室。虽然麻州明文规定地下室不得出租住人,但勤俭持家的华人房东还是把原本用来洗衣、堆放杂物的地下室简单装修成了一室一厅一卫搭简厨的单室套。
房钱极其优惠,并包电费暖气,小云初租下这套地下间的时候,还非常庆幸。房价是跌下来了,但与此同时,租房价格在年年上涨,在租金甚至快赶超纽约的波士顿,这点钱原本只能在地铁站附近的华人家庭里租一个小单间,而现在好歹是600平方尺的大套间,并且有洗衣房可以用。
厨房里原本有个透气的小窗,但太高,小云不站在凳子上根本够不着,而且又出于保护隐私的目的,还多加了一层窗帘,因此小云的居家生活可以说暗无天日。住了一个学期,小云觉得自己的肤色越看越苍白,连指甲下面健康的肉色也越来越淡,还有,落发。
可是又能怎样呢?不蜗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就得搬到人口密集的摩顿或昆士,在老旧的房子里租一个小房间,每天和一大堆来自五湖四海的室友分享有限的资源,早上抢卫生间,晚上抢厨房,半夜还要听晚睡的人唧唧喳喳打电话的声响。
小云是出生普通城市家庭的80后,她们这一代人,无论家庭景况如何,都是家中唯一的宝贝,自小就拥有比较自我的空间。当初拿着半奖来波士顿大学留学,家中已经倾尽所有,所以她的选择并不多。
其实小云的经历代表了大多数离开相对舒适的国内家庭生活环境,初来美国留学的年轻人。而对于许多50后、60后、70后留学生而言,小云的生活谈不上艰苦,甚至还有点奢侈。要知道,早年的自费留学生可是住地下室还要找上两三个室友分担开销的,此外还要四处打工。
从零开始的生活当然困难,但好在还有希望,还有激励数代人勇闯新大陆的“美国梦”,毕竟前辈们的经历证明,一旦学有所成,找到工作,就至少可以买上一套或大或小的公寓房,告别蜗居生活了,也许吧。

在自家别墅里蜗居
房东和房客同住一个屋檐下,小袁一直以为从学校毕业找到工作后,就不会再重复那样的生活,但现在彷佛又回到从前,只是角色发生了变化,小袁从昔日寄人篱下的房客变成了今天处心积虑的房东。
06年在通勤便利的沃森市(Waltham)买下三居室的平房(Ranch),房子价格适中,夫妇二人工作,供房压力不大。一年后,孩子如期出世,父母过来帮助,一家人住正好合适,其乐融融。后来老人回国,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太太干脆辞掉工作,在家做了全职太太,准备养精蓄锐,一鼓作气,再生老二。
08年年初开始,经济形势持续恶化,失业率节节攀高。小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努力工作,在逃过最初两轮公司裁员波后,最初于今年年初被裁。唯一的经济来源被切断,最初的恐慌可想而知。小袁意识到,对于打工者而言,工资支票(paycheck)其实就是一切,尤其在无亲无故的海外异乡。
最初几个月,递出的简历如石沉大海,满世界似乎都是相同经历、相同背景、削尖脑袋找工作的人。同时被裁的美国同事已经开始挂牌售屋,糟糕一点的在等待银行法拍,而得益于中国人卯吃寅粮的良好传统,小袁夫妇的积蓄还可以维持数月的开销。
自然地,小袁想到了招房客,这似乎是当下唯一可以轻松获得的收入。形势逼人,太太也点头同意。于是很快,小袁就在craigslist上贴出广告,找到一个在本地上班的华人做房客。华人无论男女,不管住哪,都要下厨房做饭,然而大家背景相同,沟通容易,因而也能够互相忍受。拿到第一个月的房租,小袁夫妇觉得轻松许多,也感慨许多。于是夫妇二人商量,反正一个也是租,两个也是租,不如把宝宝的房间也腾出来,增加点收入。
于是现在小袁家里住得满满当当,四个大人一个小孩。住得最蜗的是房东,夫妇俩带着孩子住一个大间,客厅还得保持清爽整洁,所有暂时不用的杂物只有堆放在车库里,随用随拿。居住质量虽然下降许多,但两份租金让小袁喘了口气,短时间内不用太担心弹尽粮绝的那一天。
“这就是生活无奈的一面吧。”小袁说。

为了孩子回到蜗居
老陈属于家庭幸福、工作不错的中年稳定层,太太也工作,一家人住在波士顿西郊、风景如画的霍普金顿镇一栋殖民式四室两厅大房子里。今年双胞胎女儿去报考著名的波士顿拉丁学校,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毕竟自己镇上的中学也不差,孰料双宝发挥出色,双双被拉丁学校录取。
既然孩子通过自身的努力,获得了进入名牌公立学校的机会,老陈两口子自然要全力配合,不拖后腿。由于拉丁学校属于波士顿市属公校,要求入读学生必须家住市区,这就给在西郊工作并供着大房子的老陈出了一大难题。
大多数人会把房子卖了,然后在市属的西洛克斯百利(West Roxbury)区重新买房,那里房价还算可以承受,并且紧挨I-95高速公路,交通便利,但缺点是离学校较远,治安较差。再说现在房市不好,他们也不愿低价将房子脱手。
或者将霍普金顿的房子出租,在没有房贷供款的压力下,在离学校近的布鲁克林(Brookline)区或奥斯顿(Allston)区租一套小房子或联排别墅。但老陈夫妇又心疼自己刚刚装修完、整洁漂亮的家,觉得若给陌生人住个几年,这房子肯定就没法住了。
如此犹豫来犹豫去,眼看着暑假行结束,转眼就是开学的时间了。老陈夫妇顾不上许多,赶紧在Brookline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到宜家购置了简单的家具,就搬了进去。公寓挺旧,两间房间一大一小,老陈夫妇自己住小间,两个女儿一人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住在大间。老陈自己在客厅一角留了个办公区,太太就在小房间里看书上网,总而言之,用老陈的话来说,就是“很挤”,有点“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但这已是老陈家庭开销的上限了。霍普金顿的房子还在供,每月各项开销加起来要两千出头,布鲁克林的公寓虽旧虽小,每月租金也得一千八,此外老陈夫妇现在上班路远,来回汽油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还有家庭日常花销,吃饭添衣,女儿的才艺课程,一年至少一次的远途旅行……老陈感觉到了中年危机,尤其是在当前经济危机的形势下,因而两口子更加卖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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